对于痴醉于春天的人来说,今年的春天或许有些残酷,来不及欣赏阳春三月的青草初绽,冰雪消融。梨花带雨,樱花飞扬的盛春四月又要与我们擦肩而过。像流水从指尖东去,让这不爱春的人也倍感痛惜。
而在扬州的日子,的的确确就是过得如此飞快。
“娘——娘亲——”一个粉色的团子连滚带爬地蠕动到沈静存腿边,小圆手扶着沈静存的小腿,膝盖,慢慢站起来,也想要去抓着沈静存手里的信去看。
“阿凇,乖一点。”沈静存将萧译凇抱在腿上,搂在怀里,继续看信。
萧译凇用小圆手拍打着沈静存手里的信,嘴里叽里咕噜,嘟嘟囔囔的,不知道在说什么。
沈静存按住萧译凇的手道:“别闹,娘亲在看外祖母的信。”
信里说到萧元阔和萧落亭都已经能够习字了。沈静存搬着手指算了算,他俩大概才三岁左右呢,就要习字看书学习了,真是辛苦。
扬州这两年的时日,沈静存几乎每个月都会给家里写信,萧元阔和萧落亭小的时候,沈静存就了解他们的近况,等到他们两个能听懂说话,能够说话的时候,沈静存就会在信里与他们进行一番友好的亲子互动。
相比起,养在沈静存膝下的萧译凇,萧元阔和萧落亭也许更像受良好教养长大的孩子,而萧译凇则像个被散养惯了的野孩子。
其实沈静存是怀疑,自己把这个可爱粉嫩的儿子给养坏了。
不过沈静存一向是散养派的忠实粉丝,这萧译凇是会长得温文尔雅,风度翩翩,还是不学无术,游手好闲,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静存!”萧弘演急切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沈静存看着风尘仆仆的萧弘演,蹙眉问道:“怎么了?”
萧弘演看着沈静存道:“父皇在猎场被围了!”
“什么!”沈静存惊道。
沈静存给了文杏一个眼色,文杏赶紧把萧译凇抱走,沈静存站起身来道:“这是怎么回事?”
萧弘演道:“回京,路上说。”
沈静存皱眉。
回京的马车上,沈静存问道:“怎么回事啊?”
萧弘演眉头紧锁道:“是春闱过后,父皇为给新文武接风,在京郊猎场举办了一场围猎赛,京城里三品以上的官员,新臣,和宗室世家贵族都去了。结果第一天夜里就被围困在了山上。弘基机灵,趁着黑灯瞎火,众人一团乱的时候偷偷溜了出来。能救驾的都已经被围困在猎场里了,没了法子,只好跑到扬州来寻我。算他聪明,直接去找了付辰,否则再多耽搁上几日,京城大乱,回天乏术了。”
沈静存想起来,萧弘基是柳昭仪的孩子,是皇帝的第四个儿子,今年大概十岁左右?
沈静存道:“在京郊悄无声息地就把猎场围了,能是什么人?”
萧弘演狠厉之色毕露,道:“不管他是谁,此次必死无疑。”
沈静存靠在马车壁上,看着萧弘演道:“陛下出行,有禁军保护,还有那么多身手不凡的大人物贴身护驾,应该没那么容易被困死。”
萧弘演皱眉道:“弘基说,满山遍野,黑压压的一片。”
沈静存坐直道:“不可能,除非……”
沈静存和萧弘演相视,在彼此眼里看到了答案。
京城有驻京军五万人,暂由云麾将军统领,常在与京郊相对的兵营,没有兵符,不可调动。而可调动的军队则有三批,韩琦统领的禁军三万人,纪原统领的御林军一万人,谢宁统领的京城巡防营五千人。能迅速集结,又悄无声息,必然是这三支队伍里面的。
韩琦不可能,韩家三代忠骨,为皇帝深信器重,而以当今的眼见卓识,不可能看不出韩琦的不忠。谢宁也不可能,谢宁虽然与谢安是同父异母同师的兄弟,但谢宁知道谢安背叛萧弘演,投靠萧弘喆的事情后,毅然决然地决定跟随萧弘演,此刻怎么可能为他人所用,去围困皇帝。最有可能的就是纪原。
若真是纪原,一万御林军,的确不好对付,万一再有人里应外合,皇帝他们又没有援军,那可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沈静存皱眉道:“所以,你把茂山跑马场的兵带上了?”
“他们应该会比我们早到一天。”萧弘演道。
沈静存道:“茂山跑马场一共有七万人可调动,你全调走了?”
萧弘演摇头道:“没有,只调了五千兵。我既然到了京城后,必然会通知禁军和巡防营去猎场救驾。”
沈静存心想,这还差不多,若是萧弘演敢调走一般以上的兵,她就敢断定萧弘演脑子有病。
萧弘演看向沈静存道:“静存好像一点也不担心。”
沈静存道:“你与我藏着掖着做什么,你难道不知道此次围困猎场的主谋是谁吗?”
萧弘演无奈地摇了摇头道:“萧弘喆。”
沈静存点点头道:“不错,既然是萧弘喆在猎场围困陛下,你猜他是为了什么?”
“皇位。”萧弘演道。这根本就不用猜,是个人都知道,萧弘喆自从成了离王之后,就精神不太正常,想当皇帝想疯了,竟是连一刻都不想再等了。
沈静存道:“是啊,他的目的是让陛下传皇位给他,他是要做皇帝的呀,怎么可能二话不说,上去就杀人呢,不仅要担上弑君弑父的罪名,还要把大周的世家贵族,高官重臣都伤了得罪了,他这个皇帝还怎么当?”
萧弘演看着沈静存,道:“静存所言不错。但,萧弘喆他就是一个疯子,他根本没有多少耐心。”
沈静存不语,沈静存是知道有这样一种人的,他们性格极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低谷挫折后,整个人就会变得极度仇恨,而养出的这种人格,俗称报复型人格。
经不住挫折的人,这种人往往由于上进心强和面子观念重,总想出人头地,他们的思想基础和心理情绪比较波动,一旦没有实现自己的愿望,便会立即产生不满情绪,从而形成报复心理。容易兴奋的人,这种人由于脾气暴躁、倔强、固执,遇到不如意的事就牢骚满腹,加上听到一些不利于自己的谣传,就顿时火冒三丈,不分青红皂白地实施报复行为。意志消沉的人,这种人有了过失后,见别人另眼相看,觉得自己失去了应有的尊严而孤僻,从而产生痛苦和精神的压力,使内心发生病变,形成多疑的性格,再遭到挫折,意志彻底垮了,便“脚踩西瓜皮一滑到哪里算哪里” 地形成报复性犯罪心理。
这是最典型严重的三种成因,而萧弘喆恰好是第三种。
而萧弘喆这可以算是一种报复型犯罪了。报复性动机犯罪是指行为人在需求受挫或利益受损时产生的对妨碍对象施行惩罚的犯罪行为。具有攻击性和情绪性。常见于心胸狭隘、人格品质有缺陷者遇到挫折时。其导致的犯罪行为有较大危害性,犯罪手段狡诈、残酷。常见的如毁人名誉、身体伤害、破坏他人家庭、谋财害命、杀人放火等犯罪类型。而萧弘喆则严重一些,属于意图肆意屠杀他人性命的类型。
沈静存揉了揉眉心,上一个她遇到的严重报复型人格选手,还是一名别的国家的高级官员,因为那个变态,她差点清白不保,被毁容虐杀,给她留下了无比不好的影响,以至于沈静存都忘记了是谁救的她,把她救出来之后的连续三天的记忆,都被大脑有意识地自动屏蔽掉了。沈静存并不能调出一些先进的心理学方法来给予萧弘演一些对付萧弘喆的方法,既然这样,那就直接一刀下去头点地,干脆利落,直接省事。
萧弘演看着沈静存皱着眉心,问道:“怎么了?颠簸得头疼了?”
沈静存看了萧弘演一眼,道:“嗯。”
“过来。”萧弘演拉过沈静存,把人按在腿上道,“我给你按一按。路途颠簸,静存能休息尽量休息一会儿吧。”
沈静存搂住萧弘演的腰道:“好。”
沈静存在颠簸之中,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做了一个噩梦。
——
“史密斯先生,我谨代表我国,郑重严肃地告诉你,中华人民共和国的每一寸领土、领空、领海,都绝对不允许有毒品侵染。而史密斯先生,却引渡大量毒品入我国国境,是我国所不能容忍的。所以这些毒品,我国海关有权扣押销毁,并不提供赔偿,望周知谨记。”
“沈部长,请留步,我们先生请您去包厢一聚。”
“抱歉,我不出席非正式场合的任何聚会。”
“沈部长,请三思。”那人拿出一个炸弹控制器晃了晃。
“这栋楼里除了有贵国和他国的高级首脑,还有一吨T|NT。我们不介意让现代世界的政治文明在此按下暂停键。”
沈静存皱眉看着那人,半晌道:“请带路。”
沈静存被推了一把,栽进了包厢,包厢里味道极其难闻,像是被熏满了迷药。
沈静存再次醒来时,手脚都被拷在一张雪白的床上,身上的衣服已经全部湿透了,各种各样的红酒遗留下来的酒渍味道,刺激着沈静存的嗅觉与大脑神经。
史密斯先生拿着一把瑞士军刀进来,像欣赏一件艺术品一样欣赏着沈静存。
“You're not attractive enough. Chinese ladies are obnoxious conservative. I prefer the combination of body and soul, which is the perfect art.”
“You will be severely punished internationally.”
“I don't care at all. I just want to sculpt my art right now. My business instincts tell me that a woman as unattractive as you would be worth a fortune in a Wall Street auction.”
“You have brought down the backbone and courage of the Chinese people.”
沈静存说完这句话,猛地朝那把瑞士军刀冲去。就在刀入胸腔的那一刻,瑞士军刀被子弹猛地撞歪,划过沈静存的手臂,而沈静存被那子弹震得耳膜发痛。
史密斯被一个穿着笔挺定制高级西装的男子踹翻在地,黑亮反光的硬皮皮鞋踩在史密斯的喉咙上,史密斯的双手死死扣着男子的脚踝。男子脱了西服外套,将史密斯的手拽开,用昂贵的外套绑在了床腿上。随之将手枪别在腰后,拳头像不要钱似的打在史密斯的脸上身上。
男人用正宗好听的伦敦腔道:“You will be tried by the International Court of Justice and sentenced to death.”
沈静存再也想不起来之后的记忆,每每回忆,就会浮现史密斯那猥琐可怕的嘴脸。